中央芭蕾舞团
David H. Koch Theater

今天主要是想听一听郭文景的作曲，结果哭笑不得。原来他只是把几个经典段落串起来了而已。这条信息在中芭和 LC Festival 的网站上很清楚，不过场刊上却没有。使用的音乐有德彪西的《大海》《牧神午后》、拉威尔的《达芙妮与克罗埃》《鹅妈妈》、雷斯皮基的《罗马的节日》¹《罗马的松树》、霍尔斯特的《行星》和普罗科菲耶夫的《西古提组曲》。用了这么多西方的经典曲目，郭文景已经没有时间了；那些难听的串场估计是他干的……哦，对了，用中国笛子吹《牧神午后》以及乱入了昆曲也是这货的主意。大概他的意思是，如果用筷子吃意大利面并不影响其滋味，那就再往上面加点酱油撒点葱花吧。认真地讲，我并不确定这里用的笛子是不是五声调式的；单单是音色上的违和已经足够让我分心了。

然而我要给芭交的演奏鼓掌，他们的水准肯定超过他们的美国同行；上面提到的曲目都不容易，我不敢想像 ABT 会搞成什么样，听他们演奏却是一种享受。——听到《鹅妈妈》的时候我在想会不会有《神仙花园》（也就是 Le jardin féerique 的出处）呢？并没有。

编舞是现代的，对杜丽娘情欲的表达很直接，大概中国人在梦里也就不需要矜持了。有一些炫技的动作，总体上我认为难度不高。第一幕群舞缩手的动作是受了《天鹅湖》的启发吧？舞台上虽然有三个丽娘，但谁是正主一目了然；这个设定不影响理解。编舞并没有让我感觉才华横溢或者眼前一亮，但也没有太多槽点。

服装和舞美就比较坑了。杜丽娘的服装是连衣裤，但并不贴身，随便做个动作，裤子就滑倒大腿根部，也许这是整个儿表达的一部分，我窃以为格调不高，而且也并不美。红色的芭蕾舞鞋有相当的视觉冲击力，不过我算不上喜欢这个选择。柳梦梅的服装简直就是不实用了：那基本上就是没有改造过的京剧小生装束，松松垮垮的简直没法看。更高能的在后面：黑白无常的囚犯装已经很雷了，可为什么还要把演员一个一边脸涂黑一个一边脸涂白？这是什么仇什么怨？跳芭蕾的男生是爱美的好吧。判官涂成了阴阳脸就更不用说了。这还没完，男小鬼们穿的上衣是黑丝袜的感觉，真心觉得还不如无上装算了。这还没完，后来大家换上了红丝袜质感的上衣。尤其倒霉的几个小鬼还戴上了头饰……他们是不是每次演完都要在休息室哭一场啊？表演死后的世界，就不能参考一下《吉赛尔》吗！也就女子群舞的服装过得去，即使这么说，这个制作的绝大部分服装都给人很廉价的感觉。舞美我唯一无条件喜欢的是结束时的漫天花雨（literally），转念一想，用这钱把衣服好好做一下多好；希望这花瓣是可回收的吧。

婚礼那一段，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也许是我见过的最 creepy 的婚礼；当然，故事也是很 creepy 的，所以我并不觉得 creepy 的处理不合适；除了男女主角的礼服让他们无法跳舞。但是真的很 creepy……

^{1. 中芭的网站上把《罗马的节日》翻译成了《罗马假日》；我善意地相信他们只是手抖了。网站本身不友好也是中国国情可以理解。不过由剧本改编者李六乙编写的剧情简介着实令人蛋疼，你们可以自己感受。↩}

American Ballet Theatre at Metropolitan Opera

我从来没有太喜欢《灰姑娘》这部作品，无论是音乐还是（这一个）编舞。普罗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只是今天听起来感觉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个故事，很多段落是肖斯塔科维奇式的嘲讽。如果你对照听一下《天鹅湖》或者《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话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今天我还第一次留意到第二幕中有个段落引用了他自己早年的《三个橙子的爱情》。演奏挺 ABT 的；好在接下来的 10 个月不会再听到他们——如果我不去 Fall Season 看 Polina 的话。

幕间遇到新朋友，就把她请到身边的空位听她神侃。舞蹈方面她比我懂多太多了，今天我就藏拙好了。坐得还挺近的，一个舞者基本上可以占满望远镜的画幅，很容易入戏；也能看到美轮美奂的服装。如果可以重新择业，不考虑经济因素或者是对我其他方面才能的浪费，我想做这些漂亮的衣服；而且给心爱的姑娘做衣服和鞋子会很幸福吧。前几天读到 Royal Opera 服装部的老师傅退休之后已经找不到人可以改戏服；也许我们以后就要看不到古装歌剧（芭蕾）了。我留意到 Nuñez 腿上有块淡黄色的污渍，忍不住开了一下脑洞：是夫妻肺片的油渍吗？芭蕾伶娜也吃川菜吗？我一直刻意地不在非专业的场合和艺术家们交流，想要维系他们的神秘感；今天这神秘感出现了一丝裂纹。

The Royal Ballet at David H. Koch Theatre
Barry Wordsworth and Matthew Scott Rogers (Infra) conduct New York City Ballet Orchestra

今天身心俱疲（来回都把地铁错坐），还是把英皇的第二套节目看了。也许是隔壁《天鹅湖》的缘故，又或者节目本身比较生僻（所以纽约人其实也并不是很喜欢艺术嘛），学生票居然拿到了 First Ring 中间；愉快地接受了。

我总是因为看演出把自己搞得很疲倦，我告诉别人和自己说，表演艺术只存在于表演的当下；如果你那时候不在哪里，就不能建立对那个演出的记忆；录音和录像可能会有帮助，但无法代替。可是今天的演出会让我觉得，很多我观看的演出并不能算是独特的记忆，它们更像是表演艺术的博物馆。比如我星期二看到的《天鹅湖》真的和一百多年前的观众看到的有太多不同吗？可能不同点在于，我看的是“经典”，他们看的是“新节目”。

今天的节目是属于 21 世纪的观众的，而且让我觉得，做一个 21 世纪的观者也还不错。吸引我来的是 Infra，原因是作曲家。曲子的大部分是预先录制好的电子音乐，乐队只现场演奏弦乐部分（似乎有扩音）。风格和 Richter 自己的《四季》以及格拉斯等人很像。不过这次我的注意力在舞台上，12 名独舞（最后群舞也上来打了一场酱油）在台上的设定让人想起所有声部都由独奏家演奏的音乐作品，比如理查的《变容》。编舞“交响化”的程度和难度都很高（看得我应接不暇），却没有前天《大地之歌》里面的诸多符号化的东西，令人感觉言之有物：欲望、哀伤、人群中的孤独。我非常喜欢这部作品。（不过星期天二刷就不要了……）

中间的六段小品充满趣味。Choe 在《春之声》里太硬（姑娘，你是在跳舞不是武打呀）是唯一的不满。接下来的三个男子独舞性格各异，然而一个比一个更吸引人。Ball 的《天鹅之死》，别有一番滋味；结束段大提琴声已若有若无，孤高凄绝。接下来的两个大双人舞在非常短的时间里铺陈出两个故事，其中 Carousel 的女主角给我印象最深，几分钟的恋爱到失恋，演得令人信服。

昨天是 8 点才开始跳的，看到这里我已经相当累了。然而《焦虑的年代》依旧让人兴奋。陈设是上世纪前四分之一的趣味，背景设在纽约（那个纽约仿佛已经进入了平行宇宙）。我之前虽然没有单独欣赏过 Auden 的长诗或者伯恩斯坦的音乐，但很难想象还有比 Scarlett 的编舞更好的糅合 Auden 的剧本和伯恩斯坦的音乐的办法 。尤其是伯恩斯坦的音乐有些支离破碎，在音乐厅听应该很无趣吧。他应该感谢 Scarlett 给了他的交响曲第二次生命。

最后抱怨一下场刊。这方面，卡内基是楷模，每个作品有 100 字的介绍，也有 1000 字的评述（可惜他们上演的绝大部分作品我已经不需要看介绍了）。MET Opera 的剧情介绍，创作背景，深度评述文章也都是高质量的。英皇这两个演出的场刊内文只有演职员简历，没有作品介绍。十分无聊地读了关于这次英皇来美的介绍文章，才顺便知道了一下今天的作品。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焦虑的年代》具体是怎样的故事……

感谢细心读者指出卡斯错误。卡斯列表与正文已更正。

The Royal Ballet at David H. Koch Theatre
Barry Wordsworth conducts New York City Ballet Orchestra

几乎是背靠背地看了两个《仲夏夜之梦》之后觉得 Ashton 版也不错，包括了 Titania 和 Oberon 的许多炫技段落，比巴兰钦的过瘾。不过剧情发展实在是有点快，没回过神来就结束了。Golding 的 Oberon 是我喜欢的第一个 Oberon，仙王的气质之外还带着一分狡诘，姿态也美。逗笑的 Puck 和 Bottom 以及四人组这次没有给我太多印象。不过这场演出会令我难忘，因为 Osipova 摔了：在第一个独舞段落，转身的时候，背对观众，臀部着地。听起来挺疼的，不过她应该没有受伤，后面的演出并没有受到影响。她也有美好的姿态，有机会可以再看。

《大地之歌》第三（四？）首一开始男女舞者分别跪在舞台的对角线上，有种“妖童媛女，荡舟心许”的即视感；第五首《春日醉起言志》里男舞者们仿佛是有点“醉”意。不过总的来讲，麦克米兰的编舞很抽象，并没有参考歌词的意思。从这一点上看，我觉得有点可惜。马勒的音乐里，可是真的有中国笛子呢。其实我很理解英皇的董事会不同意将《大地之歌》编舞，因为这音乐本身就需要听者 120% 的注意力。我今天用余光看舞蹈的时候，感觉像是在看 Visualizer。这个设定，说不上喜不喜欢。舞蹈并没有炫技的段落，朴质无华，也还不错；不过 sync 并没有显得超过 ABT 的样子。这次英皇来美国只带了指挥没带乐队，用的是 NYCB 的。这个乐队的实力比 ABT 的强，没有出什么错，今天的表现也符合预期；木管部吹出了迷人的调子。如果有一个更好一点的指挥的话，他们应该能把《大地之歌》演奏得更好一些（即使这样，末乐章中段竖琴响起时，我还是被深深地打动了）。下半场的大明星是两名歌手，谢幕的时候得到的掌声几乎和舞者一样多。我总是在奇葩的设定下遇到这部作品，之前是在 SubCulture 听勋伯格的室内乐版，现在是芭蕾伴舞。好在下一季终于要在音乐厅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