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ris Nelsons conducts at Carnegie Hall

• MAHLER Symphony No. 6

先说两个事实：二三乐章用的是 Scherzo—Andante 顺序。第四乐章的大锤是两下。

波士顿帽子戏法的收官之作拿出了编制和难度都是三套节目里面最高的马勒六（我的现场马勒交响曲全集也只欠五和八，凑齐指日可待）：圆号就有九把（他们名单上才六个人，估计是请了外援），几件打击乐器被挤倒后台去了。今天的演奏有了一些纰漏，主要是铜管的小错音，瑕不掩瑜。

第一乐章用了比我喜欢的要快的速度；其他乐章符合期待。这个技术上过硬的马勒六给我最大的不理解是精神上的：今天的《悲剧》是悲剧吗？那摧枯拉朽的第四乐章更像是战胜悲剧吧？抑或是我今天的心情令我无法感受到悲剧性？第三乐章慢板是我可以无保留赞美的。爱情，是马勒有而肖斯塔科维奇没有的；这是我永远把马勒放在更前面的原因。

我到场的时候座位被一个老奶奶占了。她本该在前一排，但为了尊老，我自己挤了下去（我那排没人，更舒服）。她告诉我说他的孙子在乐团里拉中提琴，是最年轻的那个。她应当为他高兴与骄傲。左边坐着两位十几岁的小妹——这几天看到她们年龄段的人还真不少，她们大概是这几天乐章间鼓掌的主力军——实际上，曲终的第一发掌声正是她们中的一人发出的。古典音乐的观众后继有人，值得欣慰。

Andris Nelsons conducts at Carnegie Hall

• SHOSTAKOVICH Passacaglia from Lady Macbeth of Mtsensk
• BEETHOVEN Violin Concerto (cadenza: Beethoven/Tatzlaff)
• BACH Sonata for Violin Solo no. 3 in C major, BWV1005: Allegro assai (encore)
  ·· Christian Tetzlaff, violin
• SHOSTAKOVICH Symphony No. 10

Tetzlaff 的贝多芬不是人人都能喜欢的那种。入场的前几个小节感觉是从 ppp 到 fff 的意思，比较非主流。第一乐章华彩是由小提琴家从贝多芬为钢琴版写的华彩改编的，是一场小提琴与定音鼓的对话，中间还乱入了一段奇怪的东西。第二乐章的弱奏感觉是全部往 ppp 去了，虽然每个音符都听得清楚，但这种处理感觉有点过。第二乐章之后加了几个小节的华彩。第三个乐章甚至在进行中也有夹带私货。比起半年前 Znaider 正大光明的演绎，今天是不够的。积极的方面在于，小提琴家的技术是过硬的，音准无误，不过双音可以再坚实一些。在谢幕了四五次（纽约的观众就是这么热情；HA 认为乐队应该痛揍小提琴），灯光都全部亮起之后，Tetzlaff 决定回来加演巴赫的第三奏鸣曲末乐章。依然是滑腻的风格。

这次总算是听到了肖斯塔科维奇第五和第八以外的交响曲，我之前现场把它们各自听了四次和两次。第十号感觉更慢一些，也没有太多的嘲讽意味，炸裂的时候也不多。演奏靠谱。AN 对乐队有周到的控制，作品绵长的木管段落尤其有说服力。AN 指挥的一个弱点在于，他的肢体动作太夸张了，你于是会期待乐队搞出大的动静，而这个种期望会常常落空，非常不爽。似乎除了不看他没有太好的解决方案……

Andris Nelsons conducts at Carnegie Hall

• GUNTHER SCHULLER Dreamscape
  · Scherzo umoristico e curioso
  · Nocturne
  · Birth—Evolution—Culmination
•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27 in B-flat Major, K. 595
  ·· Richard Goode, piano
• R. STRAUSS Ein Heldenleben
  ·· Malcolm Lowe, violin solo

Schuller 的 Dreamscape 直接写实，非常有画面感。第一乐章结束的时候乐队里有演奏员大声喊 “No”，生怕观众听不出来是噩梦。结束时乐队齐奏的突然中止则清楚地表明那正是梦醒时分。这个作品不免让人与去年柏林爱乐音乐会里 G.F. Hass 的 dark dream 比较。我更喜欢后者，更抽象一些，重在写情绪。也许应该买一个 BPO Digital Concert Hall 的会员再听一下……

莫扎特的协奏曲演奏的相当平衡。可惜听起来比较寡淡——钢琴和乐队都是——少了莫扎特的人间气息。

下半场《英雄的生涯》显然是本场音乐会的重心。我没有经历上一次听慕尼黑的那种近乎情绪失控的感觉，但今天 AN 和波士顿的演出还是有说服力的。技术上没有任何纰漏。不过第一乐章的弦乐少了点儿英雄意味，第二乐章木管部也没有吹出敌人的猥琐形象；相比几下，铜管辉煌，尤其是战斗一节，酣畅淋漓；而 Lowe 的独奏也为演出增色不少。

上一次听波士顿已经是两年前 Gatti 的马勒三（感动得稀里哗啦）。上一年因为记错了演出冲突把票送人的事情也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从我指缝中刷刷流走的时间啊……

At Carnegie Hall

• WAGNER Siegfried Idyll
•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23 in A Major, K. 488
  ·· Fazıl Say, piano
• FAZIL SAY Chamber Symphony, Op. 62
• HAYDN Symphony No. 80 in D Minor

萨伊的新作是为弦乐队而作，用了很多花哨的（演奏）技巧，很强烈的土耳其风。不过作曲上很传统也很好懂，不是那种我想要反复聆听的作品。他演奏的莫扎特很可靠的，和乐队的搭档把作品的歌剧意味发挥了出来，第二乐章的吟唱富有诗意。华彩有点贝多芬的味道，可惜节目单里没写明是谁的华彩。

奥菲欧的技术值得信赖。尽管没有指挥，但演奏十分齐整。团员们的个人技术也不错。

今天卡内基显然被土耳其人包场了。莫扎特的第一乐章、海顿的每个乐章之后都有热烈的掌声。谢幕很有意思，是所有团员都下场，然后又回来…包括低音提琴手（扛着他的乐器）。

James Levine conducts at Carnegie Hall

• BEETHOVEN Symphony No. 2
• DVOŘÁK Rusalka: Song to the Moon
• R. STRAUSS “Cäcilie,” Op. 27, No. 2
  ·· Anna Netrebko, soprano
• CARTER Three Illusions
• SCHUMANN Symphony No. 2

贝多芬第二是我听古典乐入门的作品，现在不怎么听了，但听过上百遍的熟悉感一听还是很亲切。列文用了很大的编制，齐奏的时候不大听得到木管；然而木管飘荡在弦乐上方的时候是极好的。交响曲的第三乐章在这里被第一次换成了谐谑曲，放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听来颇有新意。整首曲子的演出有一种疾风劲草的气质；我很感动。

贝尔格的七首早期歌曲由于 Garanča“生病”而更换为列表中的两首俗曲。换上安娜自然很好（projection 到山顶毫无压力），可惜节目令人遗憾；尤其是一首理查让人无法过瘾。

下半场开始的卡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舒曼我很喜欢，尤其是第三乐章的木管那种缠绵病榻的感觉，就是柏林大概也就这样了吧。弦乐厚实，铜管的弱奏处理也不错。整场音乐会没有因为最近听觉的连续轰炸而感到疲劳；列文的 MET 确实独特，愿他长命百岁。

Riccardo Muti conducts at Carnegie Hall

• SCRIABIN Symphony No. 1^★
• PROKOFIEV Alexander Nevsky
  ·· Alisa Kolosova, mezzo-soprano
  ·· Sergey Skorokhodov, tenor^★
  ·· Duain Wolfe, chorus master

芝加哥的第三天是周日中午场，两个带独唱和合唱团的作品都是第一次听到。斯克里亚宾的第一交响曲仍旧让人兴奋。比起前天的第三号，这更像是一首一般感觉上的俄罗斯交响曲。大段大段的木管音乐使得作品十分抒情，但这种情感是直接的、也是世俗的。木管音乐里出现了打击乐；我有种心照不宣的感觉：这真是那个鬼才。不过我还是可以从中听到作曲家进化到第三号的神性的征兆。

普罗科菲耶夫的康塔塔 Alexander Nevsky 改编自作曲家之前为同名电影所作的配乐。在摆脱了录音棚的限制之后作曲家将编制提升到了他可以做到的极限，表现力很强。可惜昨夜没睡好，听到最后精神已经不能集中。

之前一直没有提演奏，因为实在是没什么好挑剔的。真的没有。

Riccardo Muti conducts at Carnegie Hall

• BRAHMS Piano Concerto No. 2
  ·· Yefim Bronfman, piano; John Sharp, cello
• SCHUMANN Symphony No. 3 “Rhenish”

今天的勃拉姆斯有点例行公事。Bronfman 从来不是令我兴奋的钢琴家；而且勃拉姆斯的两首协奏曲中我更喜欢第一号。但是有迷人的瞬间。

舒曼更有想象力。史诗般的开场一下子就把我带到了莱茵河畔，不单是看到了河面上的粼粼波光，还有那里的人们的生活。今夜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它的慢乐章，Feierlich 似乎是向我投下了巨大的影子，以至于最后的 Lebhaft 也像是强颜欢笑了。

Riccardo Muti conducts at Carnegie Hall

• MENDELSSOHN Calm Sea and Prosperous Voyage Overture
• DEBUSSY La mer
• SCRIABIN Symphony No. 3 “The Divine Poem”

在回家的路上被大风吹的晕头转向的，而且考虑到今天只是芝加哥帽子戏法之一，一切从简。

门德尔松的《平静海洋与幸福旅程》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所有作品都能第一时间给我亲密熟悉的感觉，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更是回到了童年时的街头巷尾。

德彪西的《海》是这套节目里唯一熟悉的作品。我认为一个完美的《海》可以直接把听者的精神引向海中；今天不是这样。我需要通过德彪西的标题来提醒自己跟上他的乐思。没有批评或者欲求不满的意思；何况末乐章《风与海的对话》不是没有让我汗毛直立的。

斯克里亚宾的第三交响曲《神之诗》是今天最大的收获。很久没有首次接触这么伟大的艺术品了。我一直觉得斯克里亚宾是个鬼才，却没想到他还可以这么直截了当、正大光明；思想深度绝对超过拉赫马尼诺夫、甚至后面的肖斯塔科维奇，既有布鲁克纳的深邃也有马勒的浪漫。以他最后《神的游戏》的才情，他如果愿意，一定是可以把布鲁克纳第九补完的。看来斯克里亚宾的 survey 也要提上日程。不过在此之前，星期天还可以听到他的第一号交响曲。穆蒂大师的节目编排真是良心。

David Robertson conducts at Avery Fisher Hall

• RACHMANINOFF Vocalise
• CHOPIN Piano Concerto No. 2
• CHOPIN Mazurka in C major, Op. 24, No. 2 (encore)
  ·· Emanuel Ax, piano
• STRAVINSKY Firebird Suite
• BARTÒK The Miraculous Mandarin Suite

今天去听纽约爱乐是个令人愉快的意外。原计划是去看《伊奥兰塔》和《蓝胡子城堡》因为（没有实现的）暴雪而取消的首演，结果星期一和今天两天的客流合在一天挤爆了 MET 的票房导致没有学生票，而我又没有买下中午刷出来的 Rush Ticket（因为看起来不像是要售磬的样子——这么看来，是不是 MET 演出减半就可以解决财务危机了呢？）。于是就到隔壁看看有没有音乐会。有。于是节目都没问就买了一张票进去了。

开场的练声曲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庸常演出。肖邦的协奏曲是美好的，Ax 三年前在卡内基演奏舒曼的《交响练习曲》我现在都还记得。不过要把肖邦弹得不一样并不容易，总之今天的就是一个你能想到的典型的演出。不过我的座位在前排，可以通过键盘上的镜面看钢琴家的手，也算是不同寻常的一次聆听体验。——好吧，其实还有一个不同点：铜管冒了一个泡。

所谓“令人愉快的意外”是在下半场。节目单原来不是这样的：斯特拉文斯基的《夜莺之歌》由于“暴雪”和交通的原因取消了两场排练，于是用保留节目《火鸟》组曲代替。《火鸟》的芭蕾音乐我已经现场听过三次（准确地讲是三次半），这次的组曲并不是可以超越柏林爱乐的演出，但毕竟柏林已经是半年以前的事了。今天没出任何篓子，层次清楚，有灵感的火花，tutti sync 得很好很响也很带感；慢乐章也美。

巴托克就更帅了。虽然是音乐会，但音乐和演奏里的那种邪魅气息扑面而来，引人入戏；我简直就想要再来一次。我没有听到《蓝胡子城堡》却听到了不计划听的（最近是在太忙，而我的安排也已经太多）《神奇的满大人》，不是没有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感觉的。

今天的感想是，我要好好认识一下 David Robertson。我还要重启我的斯特拉文斯基和巴托克 survey。昨天听完马林斯基不过瘾，在回家的路上还在听《阿尔及利亚的意大利女郎》。今天的音乐会让我满意得哼哼（哪怕背后又是一个呼吸有肖邦慢乐章三倍响的观众），什么都不想听了。

Valery Gergiev conducts at Carnegie Hall

• SHCHEDRIN Concerto for Orchestra No. 1 “Naughty Limericks”
• TCHAIKOVSKY Piano Concerto No. 2
• RACHMANINOFF Etude-tableau in A Minor, Op. 39, No. 2 (encore)
• SCRIABIN Etude in D-sharp Minor, Op. 8, No. 12 (encore)
  ·· Denis Matsuev, piano
• PROKOFIEV Symphony No. 5
• TCHAIKOVSKY The Nutcracker: Adagio from “Grand Pas de Deux” (encore)

太忙了，音乐会中受到近身观众的干扰比较多，所以不想为今天的音乐会写太多。简言之，是一场达到了马林斯基水准的音乐会，但远远没有 13/14 音乐季的斯特拉文斯基专场来得震撼。

谢德林的乐队协奏曲诙谐幽默，标题里的“调皮”还算贴切。不常听也不常听到的柴可夫斯基第二钢琴协奏曲有静谧如室内乐的第二乐章，我会择期再听一次录音。至于普罗科菲耶夫的第五号交响曲则充满了他的个人风格，今天的演奏回想起来缺少了 13 年底听圣地亚哥交响那场的喧嚣，是乐队连续工作这么多天累了吗？

我发现俄罗斯的作曲家们遭的罪虽多，却没有布鲁克纳那种极度的深沉。大概激荡的人生和宁静的音乐本来就是无法两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