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rge Benjamin conducts at Alice Tully Hall
Mostly Mozart

• MESSIAEN Oiseaux exotiques (1955–56)
• LIGETI Piano Concerto (1985–88)
  · Pierre-Laurent Aimard, piano
• BENJAMIN Into the Little Hill (2006)
  · Hila Plitmann, soprano (The Crowd, Narrator, The Stranger, The Minister’s Child)
  · Susan Bickley, mezzo-soprano (The Crowd, Narrator, The Minister, The Minister’s Wife)

上半场的两个节目都挑战音域和音量的极限。大音量（说震耳欲聋不过分）和超高频产生痛苦的快感。需要一提的是，International Contemporary Ensemble 的每个声部只有一名乐手，音量靠管乐和打击乐撑起。梅西安的《异邦鸟》在音乐上要更动听一些（依然是只能喜欢几个音乐的瞬间）。李盖蒂的钢琴协奏曲完全理解无力。T.B. 说李盖蒂是“奇怪精彩艰涩的循环”，他的最爱。我只好说也许听十次我能爱上这个作品，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下半的音乐会版歌剧《去往山丘》在音乐上更容易理解一些。这是 Benjamin 和 Crimp 的第一次合作，表演中夹着叙述。故事是说一个城市饱受鼠患，民怨沸腾。有个没有眼睛鼻子耳朵的人（像谁？）向部长自告奋勇说他可以驱除鼠患，但是他要钱。他不相信部长的诺言，要部长以自己的孩子起誓。当他用音乐的魔法把老鼠驱往山丘以后，部长果然赖账。出于报复，他于是又用音乐的魔法把全城的小孩都引到山丘去了。如同卡斯列表显示的那样，整部歌剧只用了两名歌手，是一个即使放在歌剧院也和音乐会版没什么差别的剧。

《去往山丘》有明显的含义。在部长夫人和女儿的对话中，女儿问妈妈为什么要杀死老鼠。妈妈说只是要把它们锁起来，而要把它们锁起来的原因是它们偷东西。它们不是人。女儿立刻指出这些老鼠穿着衣服、拿着手提箱、抱着小孩……就是“硕鼠硕鼠、勿食我粟”的二十一世纪回响。——当然，音乐的力量也是另一层含义。

一转念觉得 Benjamin 的两部剧，虽然用的是非常古老的材料，都和我们当下的现实深刻关联。《去往山丘》讽刺无耻的政客，悲叹成人破坏儿童的纯真。Written on Skin 讲对女性的压迫。我不禁联想到几天前天津的爆炸（官僚机构的疏忽难道脱得了关系吗？），我们的长期以来的对小孩撒谎教育（以小学生作文撒谎为例），和某大大对于妇女稳定家庭生活的观点。Benjamin 是关于中国的，却因此同时又是不适合在中国上演的。

Andris Nelsons conducts at Koussevitzky Music Shed

• MAHLER Symphony No. 8
  · Erin Wall, Christine Goerke, Erin Morley, sopranos
  · Mihoko Fujimura, Jane Henschel, mezzo-sopranos
  · Klaus Florian Vogt, tenor
  · Matthias Goerne, baritone
  · Ain Anger, bass
  · Tanglewood Festival Chorus (John Oliver)
  · Boston University Tanglewood Institute Chorus (Ann Howard Jones)
  · American Boychoir (Fernando Malvar-Ruiz)

这场音乐会是半年前买的票。场地很大，座位比较远（舞台 50 米外。为这样的音乐会我并不介意多花一点钱，实在是买不到更近的），用了望远镜和平时在 AFH 后排的视觉差不多。很有可能使用了扩音设备；但即使用了，也是比较节制的用法。

目测合唱团约五百人（儿童团里有个天使般的小姑娘），乐队平视看不清（大家都是白色演出服，我看见一个穿白色 T 恤的女鼓手），舞台的右边还有一组铜管。唱 Mater gloriosa 的 Erin Morley 是在舞台右上角的空隙里演唱的。如果我不是用望远镜看舞台的话，我就看头上的投影。参与感不强。镜头每到 AN 总能引起周围观众笑场……我对演出没什么好埋怨的，但这个作品实在不能算是马勒最迷人的。这场音乐会最大的意义在于“当时我在这里”吧。

Cornelius Meister conducts at Avery Fischer Hall

Pre-concert recital

• LIGETI/ANDERSON & ROE Hungarian Rock
• BRAHMS Haydn Variations
• PIAZZOLLA Libertango (encore)
  · Anderson & Roe Piano Duo

Concert

• MOZART Overture to Le nozze di Figaro
• HAYDN Cello Concerto in C major
  · Sol Gabetta, cello
• BEETHOVEN Symphony No. 4

这是第一次在 AFH 看 Mostly Mozart；之前没看 M|M 是因为夏天实在是太热，而节目通常毫无新意。今天工作的筋一松就跑过去了；想到节目实在是太短，干脆连 Pre-concert recital 也一并听了。

虽然是买一赠一送的，A & R 的演出仍然是高水准的。海顿变奏曲里听得到乐队的音响。安可曲是皮亚佐拉的自由探戈，他们是以四手联弹的形式演奏的（之前的两个节目都是双钢琴）。他们有时候会把手伸进钢琴里压住金属弦，形成比较钝的音，像是玩具琴；挺好玩的。

Gabetta 是第一次看，之前连录音都没听过。她的海顿是充满诗情的，并不狂放的宫廷风格；技术可靠。去年 Queyras（遵循传统）演奏了齐奏部分；她今天只演了独奏。其实演不演齐奏工作量差别不大。她是那种一眼看到就会喜欢上的演奏家，灿烂的笑容，随着音乐摇摆的时候（并不夸张，相反十分自然）就像是跳舞，右手收起弓子举手的动作，就是一个 attitude。我觉得她的琴 projection 比较弱，结果一查，人家用的是 1759 年的老琴。看来只能怪 AFH 的声学效果了。明天她要在 A Little Night Music 演拉赫马尼诺夫的奏鸣曲。到时候又要纠结一番（很可能是不会去了）。

贝多芬第四的木管吹得特别好。然而这一首是贝多芬全套交响曲里我最不来电的；年轻的指挥并没有做令人印象深刻的处理。总体一般好吧。

Franz Welser-Möst conducts at Avery Fisher Hall

• BEETHOVEN Symphony No. 6 “Pastorale”
• R. STRAUSS Symphonia domestica

完全被征服了。听贝多芬这首田园至少十年，今天第一次听现场。开始的时候速度有点快，音色有点冷；进行到后来就完全地温暖了起来。原来是一个复苏的过程。贝多芬提示的一切都活了，那乡间和煦的风和鸟儿们的歌唱（比梅西安要有诗情些），那狂风暴雨——但我们一直知道终究会云开雨霁。“《田园》是对大自然的礼赞”，今天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家庭交响曲》的演奏无可挑剔；可惜曲子仍然是我最不待见的斯特劳斯交响诗，太长了太琐屑了。今天之后也没有必要觅别的版本了。今天票房好多了，谢幕极其热烈。

今天看完了这次 FWM/克利夫兰的三套无冷场的节目，感觉我要重新考量一下我心中最爱的指挥/乐团排名了。这个美国中部的团似乎被多元化的潮流遗忘，乐手们基本上都是白人，少数族裔在见过的美国团里是最少的。整个乐团散发着老派而传统的气场：最后一次谢幕的时候，打击乐、铜管、木管、弦乐次第起立，他们骄傲自豪，显然对自己的老派感到满意。莫斯特每次见到的时候都是盛装出席，他这种级数还这么做的指挥家感觉没几个。歌剧指挥清晰的手势（转化为清晰的声部）我十分受用。他的离开是维也纳的损失，也是克利夫兰的幸运。

明天竟然还能安可一次《达芙妮》真是太幸福了。

Franz Welser-Möst conducts at Avery Fisher Hall

• MESSIAEN Hymne
• MESSIAEN Chronochromie
• DVOŘÁK Symphony No. 5

梅西安的这两个作品今天都是第一次听。Hymne 更“动听”一些，最后的和弦仿佛让我看到白色的炫光，连三角铁都发出了圣洁的声音。

Chronochromie 稍难接近。曲名可以翻译为《时间·颜色》，如果说音符是颜料，时间是画布的话，梅西安在一块并不大的画布上泼洒了大量的颜料。打击乐相当忙碌；但更令我折服的还是弦乐组。此作中间有一段每把琴似乎都在演奏独奏段落（按梅西安的路数理解成鸟儿们的大会应该没错），秩序地混乱着，这着实需要最高水准乐队最专注的演奏。不敢说今天我开始懂得欣赏梅西安的音乐，至少我已开始疑惑着喜欢。二十世纪的大师们实在是太难以接近了，也许捕捉到几个有共鸣的、想要抓住的瞬间我就应该感到满意。

梅西安之后一时间觉得没有什么是眼前这只乐队搞不定的，下半的德沃夏克第五干净利落地横扫，作曲家意气风发的作品也帮助重新拼接观众们对音乐鉴赏力的信心，第四乐章的号角似乎已经有了第九号的味道。明天的贝多芬和斯特劳斯，依然是十分期待。

Charles Dutoit conducts National Youth Orchestra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at Carnegie Hall

• TAN DUN 谭盾 Passacaglia: Secret of Wind and Birds
• BEETHOVEN Piano Concerto No. 5 in E-flat Major, “Emperor”
  · Li Yundi 李云迪, piano
• BERLIOZ Symphonie fantastique

今天大厅被李云迪的粉丝和乐队成员的家庭成员们占满。我右边坐着的是单簧管手的爸爸和姐姐（？）；相识的朋友一个个都因故没有来。

开场谭盾的委约作品，用了手机播放他采风的鸟鸣。一开始就带动了现场的气氛，听起来还挺好玩的，也有好听的旋律和齐奏。不过和声感觉挺传统，而且……我实在是没听出来这是个帕萨卡利亚。

这是我第一次听李云迪的现场；尽管他不在我的音乐生活里很久了，但我还是很有兴趣现场听一下。演奏并没有什么惊人之处，带一点肖邦、李斯特的腔调，不过没有记忆中的贝多芬录音那么耽美（鉴于这个词的多义性，我解释一下，这里是“娘”的意思）了。第二乐章和第三乐章的前半部分在晚餐的作用下睡着了。赶在结束之前醒过来，感觉最后那个跑动有点可疑，似乎是夹带了私货；总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一个穿得有点像浴花的姑娘给他献了一束白花。

下半的幻想交响曲的两个参照物（BRSO/MET）的水平都太高了，这帮年轻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够得着。明显的错误只有一个圆号的弱音；有一串大号的低音也很可疑，可能是乐器造成的；乐手们总体上不够大胆，应该是境界还未到。Crescendo 和 diminuendo 听起来感觉很突出，像是故意做出来的，带着一点学生气，不够自然。即使这样，这个演出还是令我满意的，柏辽兹的 tutti 还是要在音乐厅听。最后加了一首不认识的有点喜庆气氛的舞曲，感觉是艾尔加的路数。

实话说我并不怀疑 NYO 的水平，甚至对他们抱有期待。毕竟这是全国范围最有天赋的青少年们，他们脑子里还没有罢工之类的东西，大概倒贴都愿意在卡内基演出并且使出浑身解数。年轻的朋友们一起演奏音乐，这个概念想起来就令人兴奋。真是羡慕他们；希望他们接下来在中国过得愉快。

Nikolai Alexeev conducts at Carnegie Hall
A Russian Day Concert

• TCHAIKOVSKY Symphony No. 4
• SHOSTAKOVICH Symphony No. 5
• SHOSTAKOVICH Jazz suite selection (?) (encore)

我最近两个星期被 ABT 蹂躏了三次的耳朵在听到开场铜管的时候都快冒油了。然而故事的发展却有点出人意料。上半场指挥的存在感约等于零。如果不是他对这个作品毫无解读，那他一定是藏得太深了。我忍不住想，如果指挥台上是穆拉文斯基的话，卡内基的天花板都被掀开好几次了吧？我为什么要听这么不温不火的东西？要是 ABT 烂泥扶不上墙也就算了，圣彼得堡的情况好比是全套上好的原料却没有炒出一盘好菜，更可惜……

下半的肖斯塔科维奇大部分时间仍然是在自动驾驶模式下。然而老肖的才华是不允许自己的作品被全程自动驾驶的，所以隐约捕捉到了一点指挥的存在，也总算是得到了几个音乐的瞬间。谢幕非常热烈——这是理所当然，不过一半的掌声要给作曲家，还有三分之一属于演奏家们。

James Levine conducts at Carnegie Hall

• BRAHMS Piano Concerto No. 1
  · Yefim Bronfman, piano
• BERLIOZ Symphonie fantastique

大都会歌剧院的 14–15 音乐季今天才算是真正落下了帷幕，这也是这一季追列文的终点：我看了 Ernani 和 MET Chamber Ensemble 之外他的所有节目。

今天两个 50 分钟的曲目都听了十几年、十分熟悉。勃拉姆斯的钢琴协奏曲，我更早接触、也更喜欢的其实是第一号。沉郁的悲剧感直追贝多芬，开场的定音鼓仿佛贝多芬的小提琴协奏曲的回响；绵长的弦乐给人以安慰。今天的演出具备了理想的勃拉姆斯第一的所有要素，甚至连 Bronfman 这个我比较无感的钢琴家，也让我挑不出刺。

下半场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难免会被拿出来和去年 BRSO 的比较。那一场让我真正领会到柏辽兹的魅力；一年间又听了不少录音版本。今天 MET 的演绎至少和 BRSO 齐平或者略有胜出——毕竟 MET 几乎天天都在演戏剧场面，而幻想交响曲基本可以被看作一部没有声乐的歌剧。四五乐章的结尾如疾风怒涛，排山倒海、摧枯拉朽；可能会在我的记忆里保持很久。

Yannick Nézet-Séguin conducts at Carnegie Hall

• NICO MUHLY Mixed Messages
• BEETHOVEN Piano Concerto No. 3
  · Emanuel Ax, piano
• RACHMANINOFF Symphony No. 3

今天是四连发的第一天，演出并无太多值得兴奋之处，评述从简。Muhly 的这个 Mixed Messages 我没有 get。听起来并不激进，也不美，怪没意思的。贝多芬协奏曲的钢琴部分（无意间搞了一个 Emanuel Ax 背靠背；真心是有缘）是无懈可击的，第一乐章华彩弹得尤其迷人；乐队就糙了点，铜管刚刚进入的时候太响了，后面也有几次。音没有吹错但几乎可以按冒泡计。

下半场开始前观众席上似乎有躁动（我在山顶，并不知道怎么回事），YNS 于是傲娇了，坐在指挥台上不开始演出；坐完了一边又坐另一边。过了三五分钟，演出正常进行。今天的拉赫第三和季初的交响舞曲交相辉映，这个被我冷落很久的作曲家的作品再听来仿佛有三分之一是马勒的味道，也许我应该把对拉赫的评价再提高一档；这个当初被费城首演的作品演奏还算靠谱，不过和柏林的交响舞曲差距仍然明显。

Richard Tognetti leads at Carnegie Hall (Zankel)

• PROKOFIEV Visions fugitives, Op. 22 (arr.: Barshai/Tognetti)
• MOZART Clarinet Concerto in A Major
• BÉLA KOVÁCS Hommage à Manuel de Falla (encore)
  · Sharon Kam, clarinet
• JONNY GREENWOOD Water
• HAYDN Symphony No. 83 “The Hen”
• MOZART Symphony No. 29 in A Major, K. 201: Allegro con spirito (encore)

需要坦白的是，我是把澳大利亚看成了奥地利才买票的。所幸节目还算有意思。事后看来，演奏也很不错——直到安可最后一个小节圆号晚节不保。

普罗科菲耶夫的 Visions fugitives 被改编成弦乐队，感觉并没有增加太多东西。大量的拨弦提醒听者作品原来是钢琴曲。可能加上管乐会有意思吧。

莫扎特的单簧管协奏曲是本场最大的期待。独奏家原定是 Martin Fröst，因故更换为 Sharon Kam（可是售卖的四五款 CD 全是 Fröst 的）。第一次听说她，演得很好。虽说呼吸的声音略大，但吹出来的音乐无可挑剔。莫扎特的任何作品我现在听来都像是一场歌剧，但这个协奏曲，却有点艺术歌曲的味道，充满诗情。为了答谢观众的热情，Kam 安可了一首法雅的改编曲。单簧管独奏版听起来和原作相差就有点远了；不过快速分解和弦仍然显示出她游刃有余。

Greenwood 的《水》作于 2013 年。并不算激进。Tanpura（感觉像是电子版的西塔琴）和合成器的使用给作品加上了一层异域色彩。不属于想要反复听的作品。

海顿的交响曲和安可的莫扎特交响曲乐章在饥饿中度过，没有仔细听。

总的来讲这场演出还是值得这一趟。普罗科菲耶夫和莫扎特给予意料之外的心灵安慰。